复杂网络重整化

重整化群（renormalization group, RG）理论是研究多自由度系统的强有力框架，通过不同尺度下系统状态、模型参数和耦合常数的描述，实现分辨率层次转换，可识别相变临界点并分析临界行为。传统物理应用中，重整化群基于同质性、对称性、几何结构和局部性构建尺度变换方案。近年来，该理论向复杂网络拓展，但网络系统存在显式几何坐标缺失、节点与子图统计异质性及类格点对称性缺乏三大特征，导致统一重整化流程构建面临挑战。本文梳理网络重整化主流方法，评述理论突破，探讨关键科学问题。

本文要点

重整化群的方法已经证明在理解和分类具有多自由度的物理系统的整体行为中具有广泛的不可或缺性； 直接应用传统物理系统的重整化群技术对于复杂网络来说存在困难，这源于度量距离、几何规律性或拓扑规则性等内蕴性质的缺失； 尽管存在这些挑战，重整化群的应用在若干场景中仍取得了显著进展，本技术综述将系统梳理这些成果； 诸多开放性问题依然存在，该论文基于第一性原理，总结更具普适性的网络重整化框架构建的理论依据，尝试阐明其实现路径。

背景知识

重整化和可重整化是现代物理学理解宇宙中物质现象的基础概念，该理论假定在足够大的时空尺度上，小尺度细节是可以被平均掉的，从而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无需了解亚原子粒子水平的精确行为。重整化方法的形式化花费了物理学家数十年时间，并最终促成了对某些物理现象普遍性的惊人洞察。知识框1 总结了传统应用于物理系统的重整化和重整化群变换的基本概念。 除了“传统”物理系统，自然界和社会中的大型复杂系统也包含多个相互作用的尺度，且没有先验的最佳分辨率尺度。因而自然会问，在这些情况下，重整化是否同样适用？例如，在建模企业间商品和服务流动时，当将企业聚集成更广泛的类别（如经济部门）时，其关系是否能被一致地表示？同样，在考虑网络上的流行病传播时，人们希望探索当模型和参数具有不确定性时，基于聚合的分析结果在长期行为上是否与仓室模型的结果有所不同。 尽管将物理系统的研究经验直接移植到复杂网络上可能很诱人，但必须批判性地重新审视其中的关键假设，包括在物质通常具备的相互作用的局部性和空间规则性——其中无序性通常可视为小扰动。此外，在考虑网络上的动态过程时，必须确保无论是对于特定个体还是对统计系综，任何粗粒化方法能够都能搞保持原先的动力学性质。因此，有必要重新审视重整化的基本前提，即通过对小尺度的平均来理解整体的行为，并且在复杂系统的意义下重新表述重整化方法也十分重要。 本文将系统综述重整化方法在复杂网络中的应用，分析真实世界的网络的典型特征：普遍缺乏显式几何结构嵌入、多尺度异质性和不同尺度间的交互连接，并揭示在这些特性要求下，需要如何对传统重整化方法进行根本性改造。本文首先回顾了基于多种粗粒化方案实现的网络重整化方法，继而考查从不同理论基础出发、旨在将重整化群核心原理推广至含异质性与无序性网络的研究路径，最终厘清该领域中尚未解决的开放问题和待探索方向。

知识框1|统计物理和场论中的重整化

物理系统中相互作用的局部性与因果性协同作用会限制小尺度涨落的影响，使得宏观尺度下仅需少量参数即可刻画该系统。该思想的规范化始于20世纪60年代，Leo Kadanoff将粗粒化概念（早期由Paul与Tatiana Ehrenfest研究）应用于统计力学系统，以理解其二阶相变临界点邻域的行为。 Ising模型是经典范例，其晶格自旋经历无序态与有序态（磁化态）之间的相变。通过引入“块自旋”自由度可实现模型的粗粒化。块自旋变量间相互作用的标度行为通过重整化群理论得以形式化。早期基于晶格的数值计算之后发展为更普适的变分方法。 重整化群理论通过在实空间可用的方法对微观细节进行形式化平均，从而定义了任意尺度下的有效自由度与相互作用，成为统计力学的重大突破。Kenneth Wilson后续将其发展为连续场论中的重整化方法。Wilson的工作不仅为理解临界现象的标度行为奠定理论基础，更将场论中处理名义发散量的零散方法系统化。这些发散性源于数学上为解决任意小尺度问题的理想化操作，虽然研究者们对此曾提出减除方案，但该方案在重整化群理论建立前缺乏概念基础。此后，重整化群方法催生了“理论之理论”，揭示微观细节迥异的物理系统在临界点附近如何出现普适行为。 过去五十年间，重整化群技术已扩展至从最大尺度的宇宙学到最小尺度的粒子物理等广泛领域。在统计力学范畴内，重整化群方法已推广至同质均匀的分形格点上的非平衡系统，其局部平移不变性能够简化计算。超越初始应用的重要范例包括：流行病动力学模型、生物群体行为动力学、神经网络、动态与有向逾渗、观点动力学的选民模型，以及一维链、格点和层级树上非线性振子模型（如Kuramoto模型）的同步模型。此外，重整化群方法在张量网络[192,201–203]及信息论框架中亦获成功应用。 与平衡态不同，非平衡系统中决定普适类的要素往往未知，且微扰处理中高阶重整化群计算通常不可行。非微扰重整化群作为有潜力的替代方案，已应用于格点上的流行病扩散动力学模型等研究。

复杂网络重整化的挑战

应用重整化群方法，研究者们已成功发现了一大类系统的普适性特征，对构建自然现象的自下而上的模型具有重要价值。然而在更多真实世界问题中，相互作用极少呈现类格点似的同质规则性。结构无序性与空间非均匀相互作用导致了具有拓扑几何异质性的网络模式（pattern）。真实世界网络的特征包括：第一，度分布（节点连接数的分布）具有多样性；第二，即使是大规模网络，其任意两点间的平均路径长度往往也很短（即小世界网络特性）；第三，即使是稀疏网络，其局部三角密度（集聚系数）也是非零的有限值；第四，模块化的社区结构或层级型结构等。这些不规则特征对推广标准重整化群方法构成挑战，同时系统有限性引起的边界效应与有限尺度的效应会导致问题更加复杂。

利用重整化群对系统进行分析，通常由以下三个基本步骤组成。第一，定义粗粒化变量。可以是在实空间中将粗粒化变量定义为包含多个微观单元的相同介观单元或者定义为能够平铺实空间“模块”；也可以将其定义为在对偶的 k-空间中将变量分解为从最短到最长的不同波长的分量；第二，利用求平均或边缘分布，约化掉系统中由局部涨落为代表的微小细节，即将小尺度单元或短波长（快速）模态等属性进行平均化，从而得到更上一层级的性质；第三，对粗粒化系统的耦合模式和参数数值进行重整化。（在具有连续自由度的理论中，重整化还需要一些技巧来处理不可避免出现的无穷大。这种方法在粒子物理学和统计场论中是熟知的，但在当前复杂网络的背景下，由于离散和有限性质，不需要这种额外的处理手段）。这些操作的重复执行，可以产生重整化流（RG flow），其轨迹和不动点也是研究对象之一。 第一步是定义粗粒化变量。这对于嵌入在平移不变的度量空间（如规则格点或欧几里得几何）中的具有局部相互作用的均匀物理系统来说是直接的，因为距离和邻域的概念使得“相同的介观单元”或“波长”易于定义（例如，二维格子可以容易地粗粒化到一个具有相同对称性和维度的缩小格子上）。在具有全局均匀同质相互作用的系统中，如在平均场模型中理想化的那样，系统的结构是可以简单地映射到一个全连接的图上。然而，在高度非均匀和小世界网络中定义粗粒化变量变得不那么简单，这提出了一个问题：在这个背景下，如何适当地定义块节点或慢模态？ 此外，这类网络通常是使用经验信息的分辨率水平构建的，这些水平通常受到数据限制的约束。例如，流行病传播和经济冲击通常是在聚合水平上观察到的（比如亚群体的接触或经济部门流动），而不是在实际动态发生的更细尺度上（个体感染或公司层面的传播冲击）。直接在这些聚合水平上建模过程通常无法捕捉到系统在更细尺度上的动态，这一点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的冲击传播研究和COVID-19爆发期间的流行病传播研究中有所体现。

第二步是平均掉局部波动。与第一步类似类似，在同质格点或度量空间中，利用内部对称性，可以通过坐标化定义的邻近性刻画连通性概念，即空间上更接近的节点更有可能连接。在这些空间上的物理理论是局部的，粗粒化理论只涉及局部场及其有限阶导数。然而，局部性概念并不能直接推广到不规则的网络化空间的情形。在对称的布尔网络中，可以通过邻接矩阵（刻画相邻直接相互作用）或其幂（刻画直到第n级近邻的相互作用）来定义相互作用，也可以使用最短路诱导的离散度量。网络的稀疏性、不同路径距离处度分布的异质分布以及无序长程相互作用（小世界特性）等诸多因素使得在复杂网络中明确定义局部性变得复杂。 最后，第三步是重整化耦合和参数。这一步的复杂性与前两步密切相关。在无序的格点系统（如自旋玻璃）中，相互作用拓扑可能是规则的，但耦合常数的异质可能非常高。这种异质性可以用随机变量建模，其中自平均能确保空间平均对应于分布平均。在这种情况下，重整化耦合需要将细尺度耦合常数的概率分布对应到粗粒化后的常数的诱导分布上。在异质网络中，挑战更加严峻，因为相互作用的拓扑本身是无规则的。由于许多复杂网络是基于特定性质从系综中抽样而得到的随机图，因此，重整化耦合模式和参数数值需要将细粒度图上的初始概率分布变换到粗粒度图上的新分布。从理论上来说，该变换定义了一个重整化流，具有其自身独特的泛函轨迹和不动点。

受这些考虑的启发，近年来研究人员致力于为复杂网络重整化建立通用框架。下文将总结各不同但相互关联的一系列策略来实现这一目标的方法。我们首先对粗粒化复杂网络的方法进行宽泛（但依然无法全面的）概述，然后深入探讨在异质网络上述对重整化程序的三个步骤中的若干步骤进行推广的方法。

网络粗粒化方法

由于真实世界中的复杂网络普遍缺乏基本格点结构，因此建立统一的粗粒化方案变得十分复杂，这同时也催生了若干大类的多样化方法。

基于最短路的方法

采用最短路的长度定义节点间距是网络粗粒化方法之一，该方法借助分形几何中的盒覆盖思想（box-covering）实现迭代重整化群变换。该方法以最短路距离为度规（注：数学上通常称为度量），将指定距离内的节点聚合成粗粒化节点形成更粗的空间分辨率，从而生成重整化群序列。此方法能够揭示网络的自相似性与分形特征[14,19–21]，并能给出新生长机制和网络普适类分类。然而受限于小世界特性，以最短路为距离准则的重整化群变换难以有效解耦和揭示标度行为。因此，这类变换下度分布的自相似性并不伴随关联函数的标度律而出现，特别是在网络集聚方面，这个特征表现得更加明显。

另一方面，研究者提出，可以在具有短程连接性质的规则格点网络中添加长程连接，进而实现实空间重整化群变换。这类变换已用于研究若干问题，包括Watts-Strogatz模型在临界点附近的行为（在最短路密度趋于零的极限情形）以及经变换其拓扑性质保持不变的格点上的无标度网络模型。然而，这些方法需预知节点坐标，或需明确区分短程连接（定义实际参与粗粒化的路径长度）与长程连接。对于真实网络，这类信息通常未知甚至无法明确定义。

谱方法

另一种方法基于网络的谱性质，该类方法通过保持特定过程的动力学行为的方式进行粗粒化处理。谱粗粒化方法最初是为研究网络上的随机游走而设计的，其通过保留随机矩阵的最大特征值及对应特征向量来确保大尺度行为的保持，在有效剔除快模态的同时保持慢模态不变。该方法已推广至二部网络（bipartite networks），并已用于耦合振子的同步动力学研究中，此时网络的拉普拉斯矩阵成为这一方法的核心算符（注：“算符”在数学上通常称为“算子”）。类似的谱粗粒化思想也可以用于有向网络的同步和可控性分析等研究。使用图的拉普拉斯矩阵的特征向量与特征值，研究者进一步利用确定性多层网络（如高斯模型的Cayley树和钻石晶格）探索了场论重整化群方法对处理有序-无序现象的可能性。这些研究为建立基于拉普拉斯谱的图重整化理论框架奠定了基础，本文后续将对此设立独立章节进行详细讨论。

拓扑方法

与上述方法并行发展的，是基于拓扑性质的粗粒化方法。这类技术包括：节点中心性度量（如度和广义度）、基于邻居重叠的节点相似性度量，这包括传统的社交网络中的结构等效节点、食物网中的营养等效物种的概念等）、以及作为反复重现的模式的网络模体分析等。 特别值得关注的方法还包括诸如基于度阈值的重整化和k核分解等节点剔除方法。前者通过移除度低于特定阈值的节点来定义嵌套子图的层级结构；后者将网络分解为一系列极大子图，并确保子图的每个顶点均满足最小度约束。这些方法在真实系统中有效揭示了超越度分布标度不变性的层级自相似性，例如聚类谱（clustering spectrum）的标度律。

此外，研究者还提出了基于多尺度社区检测中模块化概念的策略，其思路类似于计算机科学中的多层图划分算法。这类算法包含基于节点或边属性的粗粒化启发式方法，例如针对连接均匀分布的图的重边启发式算法，通过合并具有大权值连接的节点实现粗粒化。对于具有度分布呈幂律的图，也可以使用基于社区的粗粒化方案，将高度互连的顶点集合并。

拓扑方法依赖于特定结构模式，例如层级社区结构或结构等价节点的存在，因而当这些特征缺失时，该方法会失效。这个局限性具有物理学中典型的重整化相矛盾的风险，这是因为后者要求即使缺乏介观特征，仍能对简单晶格系统进行一致且可迭代的粗粒化操作。

对称方法

另一种针对过程的方法利用对称性定义的等价类来构造粗粒化方案。在从生物科学到计算机科学的研究中，能够表征网络上动态过程局部对称性的方法为刻画系统基本模块提供了普适性原则。具体而言，当网络在节点变换下能够保持输入树不变（input trees invariant）时，网络会涌现均衡划分（equitable partitions），该性质已被用于定义常微分方程的成块性（lumpability）、布尔后向等价（Boolean backward equivalence）以及纤维染色性质（fibration colouring）等概念。

对称性诱导的均衡划分可将系统约化为保留整体动力学与同步特性的动力学变量的集合，此特性充分证明了该方法的实用性。尽管基于对称性的方法识别针对过程的等价类节点这一重要网络约化技术极为有效，但其通常仅能确定单一划分（通常对应最大网络约化）。与纯拓扑学方法类似，这类方法无法迭代应用（注：无法迭代是因为经过一步约化后，对称性或拓扑性质就发生了改变。），且在对称性缺失的体系中缺乏普适性。

工程技术和计算机科学中的粗粒化

开发互联网及其他通信与交通网络的缩尺工程模型方法，一直是通信技术领域研究的长期目标。近年来，如何在保持图结构关键属性基本不变的前提下缩减其规模，也成为机器学习领域的重要课题——图嵌入技术和图神经网络等深度学习工具正日益广泛应用于图结构数据分析。粗粒化方案旨在通过压缩图结构降低实际应用中的计算成本与复杂度，其在设计高效通信与数据存储纠错编码方面具有重要价值。研究者已运用重整化群方法生成小型网络编码，可有效计算树状网络中置信传播的性能。尽管这些方法受网络重整化思想驱动，但其通常聚焦于特定过程，对图结构数据与复杂系统多尺度本质的底层原理揭示有限。

信息论方法

信息论方法也能够探索网络不同尺度间的相互作用。在复杂网络中，更大尺度通常能提供关于网络连接结构的更丰富的信息量，这一现象称为因果涌现现象，因果涌现可有效降低节点间关系观测的不确定性。此外，针对具有特定的图上的动力学过程，可能存在多种捕捉原始过程不同特征的粗粒化描述。信息论方法有助于评估网络动力学过程状态空间的划分如何影响其约化后的动力学行为。

重整化群方法的基本原理

真实世界网络的异质性可能使得不同方法得到的结果出现相互矛盾，解决这种方法上的不等价性需要基于第一性原理建立适用范围更广泛的复杂网络重整化框架。构建这样的框架需要重新审视重整化方案的根基，也就是，那些相对成熟的，定义在具备规则格点和均匀同质度量的系统上的重整化方法，同时也需注意前述章节讨论的挑战。接下来，我们将回顾应对这些挑战而尝试的不同方法。为了便于讨论，我们首先为读者们讲解其中的一些共同基础。

我们首先讨论粗粒化变量的定义。为了固定符号，引入 [math]\displaystyle{ N_\ell \times N_\ell }[/math] 的邻接矩阵 [math]\displaystyle{ A^{(\ell)} }[/math] 来表示在给定分辨率尺度下的网络，即对给定的层级（尺度） [math]\displaystyle{ \ell }[/math]， [math]\displaystyle{ N_\ell }[/math] 代表该在层级能够观察到的节点数。 [math]\displaystyle{ \ell = 0 }[/math] 表示“最精细”层级（即网络数据可用的原始层级），而 [math]\displaystyle{ \ell \gt 0 }[/math] 表示粗粒化过程的第 [math]\displaystyle{ \ell }[/math] 次迭代（在考虑“细粒化”方法时，也允许“负层级” [math]\displaystyle{ \ell \lt 0 }[/math]的出现，稍后会进一步解释）。对于加权网络，还需要用于表示链接强度的权重矩阵 [math]\displaystyle{ W^{(\ell)} }[/math]。

对变量的粗粒化可以通过不同方式实现。推广“实空间”重整化程序的方法通过“块节点”来定义粗粒化变量，这些块节点决定了下一层级邻接矩阵的行和列。对于这些方法，定义“空间平铺”（tiling）的等价操作是定义特定的划分 [math]\displaystyle{ \Omega_\ell }[/math]，满足将第 [math]\displaystyle{ \ell }[/math] 层级的 [math]\displaystyle{ N_\ell }[/math] 个节点 [math]\displaystyle{ \{i_\ell\}_{i_\ell=1}^{N_\ell} }[/math] 映射到下一层级 [math]\displaystyle{ \ell + 1 }[/math] 的数量更少的 [math]\displaystyle{ N_{\ell+1} }[/math] 个粗粒化节点（“块”） [math]\displaystyle{ \{i_{\ell+1}\}_{i_{\ell+1}=1}^{N_{\ell+1}} }[/math]。而那些试图推广 k 空间重整化程序的方法则是需要去给出推广的“对偶空间”的定义，这可以通过将格点分解为基本模态的邻接矩阵的显式算符表示来实现。（注：一个线性空间的对偶空间在数学上粗略地是指这个线性空间上的所有线性泛函所构成的线性空间。）

对实空间中精细细节的积分消去操作（“积掉”），其本质是定义了一个 [math]\displaystyle{ A^{(\ell)} }[/math]到 [math]\displaystyle{ A^{(\ell+1)} }[/math]的满射（即多对一映射，因而是不可逆的），同时如果需要，还需定义从 [math]\displaystyle{ W^{(\ell)} }[/math]到 [math]\displaystyle{ W^{(\ell+1)} }[/math]的满射，而在k空间中则需要定义对偶算子在相邻层级间的类似映射。对此的自然选择是采用局部映射，即粗粒化矩阵 [math]\displaystyle{ A_{i_{\ell+1} j_{\ell+1}}^{(\ell+1)} }[/math]的元素 [math]\displaystyle{ i_{\ell+1} }[/math]和 [math]\displaystyle{ j_{\ell+1} }[/math]仅依赖于细粒度矩阵中包含于该粗粒化节点的微观节点的元 [math]\displaystyle{ \{A_{i_\ell j_\ell}^{(\ell)}\}_{i_\ell \in i_{\ell+1}, j_\ell \in j_{\ell+1}} }[/math]，即

[math]\displaystyle{ A_{i_{\ell+1} j_{\ell+1}}^{(\ell+1)} = \mathcal F\left( \left\{ A_{i_\ell j_\ell}^{(\ell)} \right\}_{i_\ell \in i_{\ell+1}, j_\ell \in j_{\ell+1}} \right) }[/math]

(1)

其中 [math]\displaystyle{ \mathcal{F} }[/math]表示某个函数。例如，在纯二值层级上，当且仅当在 [math]\displaystyle{ \ell }[/math]层级上存在从块 [math]\displaystyle{ i_{\ell+1} }[/math]“内部”任意节点（记为 [math]\displaystyle{ i_\ell \in i_{\ell+1} }[/math]）到块 [math]\displaystyle{ j_{\ell+1} }[/math]“内部”任意节点（类似地记为 [math]\displaystyle{ j_\ell \in j_{\ell+1} }[/math]）的至少一条连边时，块 [math]\displaystyle{ i_{\ell+1} }[/math]到块 [math]\displaystyle{ j_{\ell+1} }[/math]的连边才存在。此粗粒化步骤生成的邻接矩阵 [math]\displaystyle{ A^{(\ell+1)} }[/math]的元素可以表示为：

[math]\displaystyle{ A_{i_{\ell+1}j_{\ell+1}}^{(\ell+1)} = 1 - \prod_{i_\ell \in i_{\ell+1}} \prod_{j_\ell \in j_{\ell+1}} \left(1 - A_{i_\ell j_\ell}^{(\ell)}\right). }[/math]

(2)

类似地，可以引入一个局部方案，从 [math]\displaystyle{ W^{(\ell)} }[/math] 获得粗粒化矩阵 [math]\displaystyle{ W^{(\ell+1)} }[/math]：

[math]\displaystyle{ W_{i_{\ell+1} j_{\ell+1}}^{(\ell+1)} = \mathcal G\left( \left\{ W_{i_\ell j_\ell}^{(\ell)} \right\}_{i_\ell \in i_{\ell+1}, j_\ell \in j_{\ell+1}} \right) }[/math]

(3)

其中 [math]\displaystyle{ \mathcal G }[/math] 表示一个函数。需要注意的是， [math]\displaystyle{ \mathcal F }[/math] 和 [math]\displaystyle{ \mathcal G }[/math] 的选择的自由度导致了结果对方案的依赖性，这是任何重整化群方法中都普遍存在的需要注意的事项。更重要的是，如上所述， [math]\displaystyle{ \mathcal F }[/math] 和 [math]\displaystyle{ \mathcal G }[/math] 是满射，因此一般不可逆：这些性质对应于小尺度信息丢失，使得重整化群仅能成为半群。类似地，对偶空间方法中对快模态有损积分也具有相同的性质。

最后，需要将重整化推广到耦合系数和模型参数上。如果网络是一个单一的确定性图（例如经验网络），具有某些特定的互作模式或过程特征，那么这最后一步取决于耦合系数和模型参数本身的性质。对于过程与该网络在其对偶空间中的表示能够一一对应，那么这一步骤可以直接从积分掉小尺度细节的步骤的结果中得出，例如，在拉普拉斯网络重整化部分中详细讨论的扩散过程。相反，如果“网络”不是确定性的，而是由随机图模型（带有其自身参数）表示，也就是说，网络在原始分辨率 [math]\displaystyle{ \ell = 0 }[/math] 时已经具有多次统计抽样，那么重整化耦合还需要包括随机图参数的重整化，例如几何网络重整化和多尺度网络重整化部分所讨论的内容。这样做需要对图和随机图模型参数上诱导概率分布的函数流进行单独分析。需要强调的是，在其不动点处（概率分布不再改变其形状，而仅改变其参数），重整化流可能会在统计上“可逆”，即可以通过参数变化将概率分布的流从较高层级逆向到较低层级。如果将其应用在原始层级 [math]\displaystyle{ \ell = 0 }[/math] 上，这种逆向的流实际上可能产生网络的细粒化版本（ [math]\displaystyle{ \ell \lt 0 }[/math]），会具有更多的节点，并且通常具有更稀疏的拓扑结构。

几何网络重整化

复杂网络中的空间局部性可通过几何框架恢复[67]，将真实网络嵌入双曲空间，转化结构异质性与非局部性为局部性特征，恢复几何重整化群方法的适用性[68–71]。

几何模型

几何软配置模型[42,72]基于节点间的流行度（popularity）与相似性（similarity）来定义节点间的度量距离。这些抽象维度的结合使得双曲几何成为可嵌入层级结构与小世界结构的最自然的空间。此空间中的距离编码了节点间形成连接的概率，邻近节点更倾向于连接。该方法与随机几何图[73,74]及社交网络隐空间模型[75]的思路相似。 在该模型的牛顿版本[42]（称为 [math]\displaystyle{ \mathbb{S}^D \lt \math\gt 模型）中，第 \lt math\gt \ell = 0 \lt \math\gt 层的每个节点 \lt math\gt i_0 \lt \math\gt （ \lt math\gt i_0 = 1, \dots, N_0 \lt \math\gt ）被赋予一个流行度变量及相似性空间中的坐标。流行度由隐藏度 \lt math\gt \kappa_{i_0} \lt \math\gt 编码，该隐藏度从任意分布 \lt math\gt \rho(\kappa) \lt \math\gt 中抽取，通常为指数 \lt math\gt -\gamma \lt \math\gt 的幂律分布（ \lt math\gt \gamma \gt 0 \lt \math\gt ）。当维度 \lt math\gt D = 1 \lt \math\gt 时，相似性空间为半径为 \lt math\gt R_0 \lt \math\gt 的一维球面，其设计需满足 \lt math\gt N_0 \lt \math\gt 个节点以恒定密度分布，其中每个节点 \lt math\gt i_0 \lt \math\gt 被赋予角坐标 \lt math\gt \theta_{i_0} \lt \math\gt ，由此定义节点对 \lt math\gt i_0 \lt \math\gt 与 \lt math\gt j_0 \lt \math\gt 之间的角距离 \lt math\gt \Delta\theta_{i_0 j_0} \lt \math\gt 。节点 \lt math\gt i_0 \lt \math\gt 与 \lt math\gt j_0 \lt \math\gt 的连接概率 \lt math\gt p_{i_0 j_0} \lt \math\gt 遵循引力定律形式[76]，并定义了最大熵[2]系综 \lt math\gt p_{i_0 j_0} = \frac{1}{1 + X_{i_0 j_0}}, \tag{4}\lt \math\gt 其中 \lt math\gt X_{i_0 j_0} = \frac{(R_0 \Delta \theta_{i_0 j_0})^{\beta}}{(\mu_0 \kappa_{i_0} \kappa_{j_0})^{\max(1,\beta)}}. \tag{5}\lt \math\gt 参数 \lt math\gt \mu_0 \lt \math\gt 决定了平均度 \lt math\gt \langle k \rangle_0 \lt \math\gt ，且各节点的期望度与其 \lt math\gt \kappa \lt \math\gt 值成正比。 \lt math\gt \beta \lt \math\gt 调控网络拓扑的集聚性，反映隐空间中的三角不等式约束，并作为逆温度参数[76,77]。 该模型在 \lt math\gt \beta = 1 \lt \math\gt 处呈现反常拓扑相变（参考文献77）。在几何相（ \lt math\gt \beta \gt 1 \lt \math\gt ）中，集聚系数保持有限值[42]；而在非几何相（ \lt math\gt 0 \leq \beta \leq 1 \lt \math\gt ）的热力学极限下，集聚系数趋于零。然而，在准几何区域 \lt math\gt 0.5 \lessapprox \beta \lt 1 \lt \math\gt 内，集聚系数衰减至零的速度极慢[78]，表明有限规模网络仍保留显著水平的集聚性，能够与某些真实复杂网络具有相当性质。因此，较低“温度”（低 \lt math\gt \beta \lt \math\gt ）对应短程连接占优，而较高“温度”（高 \lt math\gt \beta \lt \math\gt ）则是对不同长度连接的生成概率的平衡。 \lt math\gt \mathbb{S}^D \lt \math\gt 模型具有纯几何形式—— \lt math\gt \mathbb{H}^{D+1} \lt \math\gt 模型[72]，其中隐藏度 \lt math\gt \kappa \lt \math\gt 对应于径向坐标 \lt math\gt r \lt \math\gt ，从而将连接概率（方程(4)）转换为仅依赖于双曲空间中节点间距的费米-狄拉克函数。Mercator工具[79,80]通过统计推断与机器学习技术，最大化观测网络结构与 \lt math\gt \mathbb{S}^D \lt \math\gt （等价于 \lt math\gt \mathbb{H}^{D+1} \lt \math\gt ）模型[81]的契合度，将真实网络嵌入此空间。生成的空间映射可进一步用于可视化、分析、导航及重整化等下游任务。 该模型族能有效解释真实网络连接性的关键特征，包括异质度分布[42,72,82]、显著集聚性[42,72,82–84]、小世界现象[42,85–87]、渗流性质[88–90]、谱特征[91]及自相似性[42]。该框架还可以进一步扩展至生长网络的优先连接机制[92]、加权网络[93]、二部网络[94,95]、互补性驱动网络[96]、多层网络[97,98]、具有社区结构的网络[99–101]、有向网络[102]以及节点含关联特征的网络[103]。 图1 真实网络上几何重整化的直接与逆向方法及其结果。 a. 几何重整化（GR）变换示意图。在层级 \lt math\gt \ell = 0 \lt \math\gt 中，沿相似性圆定义 \lt math\gt r = 2 \lt \math\gt 个连续节点组成的非重叠蓝色块，从而将原 \lt math\gt N_0 \lt \math\gt 个节点划分为 \lt math\gt N_1 = N_0/r \lt \math\gt 个块，形成分区 \lt math\gt \Omega_0 \lt \math\gt 。这些块被粗粒化为层级 \lt math\gt \ell = 1 \lt \math\gt 中的超节点，每个超节点的角坐标由其 \lt math\gt \ell = 0 \lt \math\gt 层构成节点所在区域确定。如方程(2)所述连接 \lt math\gt \ell = 1 \lt \math\gt 层的超节点，该过程可迭代生成 \lt math\gt \ell = 2 \lt \math\gt 层。由于半群性质， \lt math\gt \ell = 2 \lt \math\gt 层亦可直接通过 \lt math\gt r = 4 \lt \math\gt 的块从 \lt math\gt \ell = 0 \lt \math\gt 层生成。b. GR 复现人脑连接组的多尺度连通结构。基于解剖数据重建五级长度尺度的多尺度层级表示（上图）。各尺度 \lt math\gt \ell \lt \math\gt 下连接组的拓扑特性（符号）与基于最高分辨率几何映射的 GR 预测（曲线）高度吻合（下图）。从左至右依次为：互补累积度分布 \lt math\gt P_c(k_{\text{res}}) \lt \math\gt 、聚类系数 \lt math\gt \bar{c}(k_{\text{res}}) \lt \math\gt 、归一化最近邻平均度 \lt math\gt \bar k_{\text{nn}} (k_{\text{res}}) = \bar k_{\text{nn}}(k_\text{res}) \langle k \rangle/\langle k \rangle^2 \lt \math\gt 及富俱乐部系数 \lt math\gt r(k_{\text{res}}) \lt \math\gt 。计算中采用重整化度 \lt math\gt k_{\text{res}} = k/\langle k \rangle \lt \math\gt 以消除各层级平均度差异的影响。 c. 几何分支生长过程（GBG）以自相似方式演化网络。d. GBG 是 GR 的统计逆过程：对互联网重整化层级应用 GBG 可恢复原始网络的统计等效结构；反之，对 GBG 生成的人体代谢网络替代体应用 GR 可复原原始架构。e. GR 与 GBG 的结合为单实例真实网络的有限尺寸标度研究提供方法，可数值估算临界指数。以互联网链路随机失效的键逾渗模拟为例，网络尺寸 \lt math\gt N \lt \math\gt 、临界键占据概率 \lt math\gt p_c \lt \math\gt 及磁化率最大值 \lt math\gt \xi_{\text{max}} \lt \math\gt 均符合幂律关系（黑色符号为原始网络数据）。GBG 与 GR 壳层参数为分支率 \lt math\gt b = 2 \lt \math\gt 、块尺寸 \lt math\gt r = 2 \lt \math\gt ，结果表明互联网图存在逾渗阈值消失现象，符合无标度网络预期。图a改编自文献[70]（Springer Nature Limited）；图b转载自文献[104]（PNAS）；图c、d、e改编自文献[69]（PNAS）。 === 几何重整化技术 === $$\mathbb{S}^1$$或$$\mathbb{H}^1$$模型通过对网络的双曲映射迭代操作，为几何重整化群奠定基础[68-71]。在$$\ell=0$$层配置嵌入空间坐标后，通过粗粒化和重标度得到$$\ell=1$$层，涉及将相似性子空间划分为$$N_1$$个扇区，同一扇区节点成为超节点，若原始节点间存在连接则超节点间建立连边，迭代生成跨尺度重整化流。 几何重整化表明多尺度自相似性是真实世界网络的普遍对称性[68,71]，能准确预测人类大脑连接组多尺度重构中的自相似性[104]，可由$$\mathbb{S}^1$$或$$\mathbb{H}^2$$模型在几何（$$\beta\gt 1$$）[68]和非几何（$$\beta\leq1$$）[71]机制下的可重整化性解释。隐藏度的尺度变换通过要求连接概率不变性获得，角度坐标流由保持原始模型旋转不变性的变换定义。记$$z_{i_\ell} = \kappa_{i_\ell}^{\max(1, \beta)}$$，保持连接概率和网络拓扑性质的变换为： \lt math\gt z_{i_{\ell+1}} = \sum_{i_\ell \in i_{\ell+1}} z_{i_\ell}, \quad \theta_{i_{\ell+1}} = \frac{\sum_{i_\ell \in i_{\ell+1}} z_{i_\ell} \theta_{i_\ell}}{\sum_{i_\ell \in i_{\ell+1}} z_{i_\ell}} }[/math] 全局参数演化如下：[math]\displaystyle{ R_{\ell+1} = R_\ell / r_\ell\lt \math\gt ，\lt math\gt \mu_{\ell+1} = \mu_\ell / r^{\min(1, \beta)}\lt \math\gt ，其中\lt math\gt r\lt \math\gt 为等大小超节点中的节点数，\lt math\gt \beta\lt \math\gt 尺度不变。该变换满足半群性质，概率\lt math\gt p_{i_{\ell+1} j_{\ell+1}}\lt \math\gt 保持原始形式，\lt math\gt \beta\gt 1\lt \math\gt 时平均度\lt math\gt \langle k \rangle\lt \math\gt 按流\lt math\gt \langle k \rangle_{\ell+1} = r^\nu \langle k \rangle_\ell\lt \math\gt 演化，真实网络通常\lt math\gt \nu\gt 0\lt \math\gt ，流趋向高连接度图；\lt math\gt \nu\lt 0\lt \math\gt 趋向一维环；转变处\lt math\gt \nu=0\lt \math\gt ，平均度保持不变。\lt math\gt \beta\leq1\lt \math\gt 时，链接数在重整化下保持不变[71]。 === 推广到带权网络 === 通过保持权重与度关系的变换，网络权重结构在重整化群流中得以保留，产生几何权重重整化（GRW）技术[70]，可对加权网络结构进行多尺度展开[105,106]，形成自相似层级，数学基础在于加权$$W\mathbb{S}^D$$模型的可重整化性[93]。实际操作中常选择重整化链接最大权重作为近似方法，在代谢网络、航班网络、科学合作网络等异质度分布加权网络中，使用sup-GRW策略或基于其理论的变换[70]进行粗粒化和重标度时，可观察到几何标度行为。 === 自相似细粒化 === 几何分支生长（GBG）模型[69]作为几何重整化的逆向技术，能准确预测世界贸易网和期刊引文网络等增长网络的自相似行为，通过生成自相似度量推广复制网络原始结构，可扩展至任意大网络规模。 从层级$$\ell$$生成细粒度层级$$\ell-1$$时，将原始层级节点以概率$$p$$划分为$$r$$个后代，节点数量增加为$$N_{\ell-1} = N_\ell(1 + p(r - 1)) = bN_\ell$$，其中$$b$$为分支率。不分裂节点保留坐标，后代节点赋予新坐标，隐藏度遵循几何重整化规则，分布$$\rho(z)$$与祖先层级相同，要求度分布为稳定分布[107]，角坐标固定在祖先左右两侧，略有偏移以保持旋转顺序。 设$$\mu_{\ell-1} = b\mu_\ell$$，迭代应用GBG模型生成细粒化自相似层级，保留原始经验连接概率、度分布、集聚系数和社区结构，平均度减小。添加额外链接并设置$$\mu_{\ell-1} = a\mu_{\ell-1}$$（$$a\gt 1$$）得到膨胀版本，避免平均度快速减小。GBG是积分重整化的统计逆过程，膨胀GBG是收缩几何重整化的统计逆过程，加权和非加权$$\mathbb{S}^1$$模型的重整化复现真实网络多尺度自相似性，表明相同原则决定不同尺度网络连接性。 === 应用 === 几何重整化与GBG模型结合实现全尺度网络自上而下的多尺度展开，应用包括设计提升单尺度方法性能的多尺度导航[68]，生成保持统计特性的真实网络缩放副本[68,69]，用于研究尺寸依赖现象，如尺寸诱导的随机共振效应、通过有限尺度标度技术分析临界行为[69]，以及模型降阶以进行高保真模拟。 == 拉普拉斯网络重整化 == 复杂网络重整化的另一方法[35,108]利用节点间拉普拉斯扩散概念[109,110]，通过实时检测多尺度结构实现顶点和边的粗粒化，最终重整化网络上的动力学模型。该框架可建立直观的实空间版本，类似于统计物理中的Migdal-Kadanoff重整化群方法[111,112]，同时遵循Wilson重整化群思想[113]建立严格的对偶空间或k空间表述，两种表述均通过迭代粗粒化网络，在大尺度范围内保持扩散动力学性质。 === 将拉普拉斯扩散视为近邻检测 === 构建异构无向网络拉普拉斯重整化群（LRG）方法的第一步是利用对称图拉普拉斯算子[110,114]$$L^{(0)}$$定义节点在固定尺度下的“等效”邻域。该算子在初始层级$$\ell=0$$由邻接矩阵$$A^{(0)}$$构造，矩阵元素为\lt math\gt L_{i_0j_0}^{(0)} = k_{i_0}\delta_{i_0j_0} - A_{i_0j_0}^{(0)} }[/math]，其中$$\delta_{i_0j_0}$$为Kronecker delta，$$k_{i_0}$$为节点度。

设$$X^{(0)}(\tau)$$为网络上扩散场在时刻$$\tau$$的值，遵循热扩散方程[math]\displaystyle{ \dot{X}^{(0)} = -L^{(0)}X^{(0)}(\tau) }[/math]，形式化为： [math]\displaystyle{ X^{(0)}(\tau) = K^{(0)}(\tau)X^{(0)}(0) = \mathrm{e}^{-\tau L^{(0)}}X^{(0)}(0) }[/math] 其中扩散演化算子$$K^{(0)}(\tau) \equiv \mathrm{e}^{-\tau L^{(0)}}$$，矩阵元素$$K_{i_0j_0}^{(0)}$$给出场在时间$$\tau$$内从节点$$j_0$$到$$i_0$$通过所有可能路径的扩散比例[115,116]。

实空间中的拉普拉斯重整化群

基于物理诠释，利用$$K^{(0)}(\tau)$$将原始网络$$\ell=0$$的$$N_0$$个节点在任意时刻$$\tau$$划分为$$N_1$$个“扩散等效”子图，粗粒化为超节点定义下一层级$$\ell=1$$网络，通过剪裁微观连边关系确定超节点间重整化后的边。

网络拉普拉斯粗粒化方法概括如下：定义二值化拉普拉斯矩阵$$\zeta^{(0)}(\tau)$$，元素为： [math]\displaystyle{ \zeta_{i_0j_0}^{(0)}(\tau) = \begin{cases} 1, & \text{若 } K_{i_0j_0}^{(0)}(\tau) \geq \min\left[K_{i_0i_0}^{(0)}(\tau), K_{j_0j_0}^{(0)}(\tau)\right]; \\ 0, & \text{其他情况}. \end{cases} }[/math] 需注意$$\zeta^{(0)}(\tau=0)$$为单位矩阵，$$\tau\to\infty$$时所有元素为1。对固定$$\tau^*>0$$，矩阵$$\zeta^{(0)}(\tau^*)$$视为原网络超图的邻接矩阵，包含$$N_1$$个在尺度$$\tau^*$$上通过扩散连接的连通分支，将$$N_0$$个节点划分为$$N_1<N_0$$个超节点。$$\tau^*$$越大，连通分支数量越少且规模越大，$$\tau^*\to\infty$$时仅存单一分支。基于粗粒化加权邻接矩阵$$W^{(1)}$$可通过定义超节点间加权超边构造，权重等于连接对应细尺度簇的微边权重归一化总和，亦可采用统计物理粗粒化中的一致性裁剪方法获取二值邻接矩阵$$A^{(1)}$$，整个过程可迭代执行定义更高层级。

k-空间上的拉普拉斯重整化群

该公式化过程与Wilson在连续场论中的重整化群方法直接类比[119]，体现半群性质，是实空间LRG在傅里叶空间的对应，傅里叶基由拉普拉斯特征向量给出，波模态由拉普拉斯特征值替代，在规则格点上特征向量与平面波傅里叶基一致，特征值简化为$$k^2$$。

该方法为重整化过程提供更深刻洞见，允许网络粗粒化和重标度嵌入其中的统计动力学模型（如Ising模型或接触过程），以探测特征尺度及可能的相变。由于$$L^{(0)}$$与$$K^{(0)}(\tau)$$是自伴算子，采用量子力学符号书写： [math]\displaystyle{ L^{(0)} = \sum_{k=1}^{N_0} \lambda_k^{(0)} \left| \lambda_k^{(0)} \right\rangle \left\langle \lambda_k^{(0)} \right| }[/math] 特征向量完备性保证粗粒化变量定义的合理性，后续步骤按Wilson范式[113]实现重整化程序：设定时间$$\tau^*$$确定新分辨率尺度，将拉普拉斯谱划分为“快”特征值$$\lambda_i^{(0)} \geq \lambda^* = 1/\tau^*$$和“慢”特征值$$\lambda_i^{(0)} < \lambda^*$$，积掉“快”区域，重定义慢特征向量贡献的截断拉普拉斯算子，重新计算时间标度使$$\tau^*$$对应粗粒化拉普拉斯算子重整化至层级$$\ell=1$$，迭代生成所有层级的重整化拉普拉斯算子。

扩散演化算子的统计物理学解释

算子$$K^{(0)}(\tau)$$可用于构建网络的“本征尺度扫描仪”，具备平衡态统计物理中熵敏感性或热容的数学特性，其显著极大值（无限尺寸极限下发散）表明网络结构组织中的相变。具体而言，$$K^{(0)}(\tau)$$的特征值$$\{e^{-\lambda_i^{(0)} \tau}\}$$用于定义实时概率密度函数$$p(\lambda; \tau)$$，对应的香农熵$$S(\tau)$$可形式化为冯·诺依曼熵，与量子正则密度算子相关，$$L^{(0)}$$扮演哈密顿量角色，$$\tau$$对应逆温度[130,131]，配分函数$$Z(\tau)$$与自由能$$F(\tau)$$相关。

该形式类比的直接推论是量[math]\displaystyle{ C(\tau)=-\frac{\mathrm{d} S(\tau)}{\mathrm{d} \log \tau} }[/math]具有熵敏感性，是热容[15,129]，节点数无穷大极限下，相变点解释为$$C(\tau)$$在特征尺度$$\tau^*$$处的奇异性，$$\tau^*$$是网络拓扑突变的内蕴尺度，类似Ising模型中关联长度尺度，$$C(\tau)$$可作为本征尺度探测器，通过识别网络结构拓扑转变的特征尺度诱导粗粒化过程[132]。

拓扑标度不变网络

当拉普拉斯特征值密度$$\omega(\lambda)\sim\lambda^\nu$$时，网络具有拓扑标度不变性，其中$$\nu=d_S/2-1$$，$$d_S$$为拉普拉斯谱维度[133]，此时熵敏感性与$$\tau$$无关，保持恒定值$$C(\tau)=d_S/2$$[35]，这种$$\tau$$无关性在规则格点、随机树及分层模块化网络[134]中出现。根据拉普拉斯重整化群定义，所有拓扑尺度不变网络在拉普拉斯尺度变换和粗粒化下保持相同拓扑结构[135]，因此$$C(\tau)$$可作为实际网络尺度不变性的探测器，常数值直接用于度量谱维度。

多尺度网络的重整化

多尺度网络重整化方法[137–139]旨在引入在任意节点聚合下保持一致的随机图模型，动机源于两方面：给定网络的不同节点划分可能因不同原因相关，需在多种聚合方式下一致建模；真实世界网络数据中“节点”含义非同质，需唯一随机图模型在任意节点聚合或拆解后保持一致性。

该要求意味着多尺度重整化方法对粗粒化变量定义完全不可知，可任意“平铺”节点集，引入任何所需划分$$\Omega_0$$，不依赖度量或扩散邻近性概念。平均掉细微细节的过程允许不同选择，但考虑到构成节点间的连接对定义超节点间联系的重要性，选择特定方案[137]。多尺度方法的独特之处在于识别重整化群流不动点，在该点可对任意节点聚合方式进行耦合系数和参数值的精确重整化。

1. 1. 1. 节点聚合下的不变性

所求的聚合不变随机图概念类似于稳定随机变量[140-142]，即组合后仍服从相同分布的随机变量。考虑以概率$$P_\ell\left(A^{(\ell)} \mid \Theta_\ell\right)$$生成具体实现$$A^{(\ell)}$$的随机图系综，其中$$\Theta_\ell$$是模型参数集合。给定概率分布和任意划分$$\Omega_\ell$$，可在高一层级$$\ell+1$$导出结果图系综由特定概率分布描述，多尺度重整化方法的核心思想是识别在所有层次和所有可能划分下保持不变的图概率分布函数形式，仅允许（重整化）参数$$\Theta_{\ell+1}$$依赖层级$$\ell+1$$，通常通过$$\Omega_\ell$$与$$\Theta_\ell$$关联，该条件对应通过在图概率空间中识别重整化群流不动点实现参数的精确重整化。

1. 1. 1. 带独立边的多尺度模型

对于带独立边的图模型，可找到显式不动点$$P\left(A^{(\ell)} \mid \Theta_\ell\right)$$，概率分布分解为节点对$$i_\ell j_\ell$$的连接概率$$p_{i_{\ell} j_{\ell}}\left(\Theta_\ell\right)$$： [math]\displaystyle{ P\left(A^{(\ell)} \mid \Theta_\ell\right)=\prod_{i_\ell,j_\ell}^n\left[p_{i_{\ell} j_{\ell}}\left(\Theta_\ell\right)\right]^{A_{i_\ell,j_\ell}^{(\ell)}}\left[1-p_{i_{\ell} j_{\ell}}\left(\Theta_\ell\right)\right]^{1-A_{i_\ell,j_\ell}^{(\ell)}} }[/math] 多尺度模型（MSM）[137]定义为连接概率空间中重整化群流的唯一非平凡不动点，满足尺度不变性要求： [math]\displaystyle{ p_{i_{\ell} j_{\ell}}\left(\Theta_{\ell}\right)= \begin{cases} 1-\mathrm{e}^{-\delta x_{i_\ell} x_{j_\ell} f\left(d_{i_\ell j_{\ell}}\right)}, & i_{\ell} \neq j_{\ell}; \\ 1-\mathrm{e}^{-\delta x_{i_\ell}^2 f\left(d_{i_\ell j_{\ell}}\right)/2}, & i_{\ell}=j_{\ell}, \end{cases} }[/math] 其中参数$$\Theta_{ij}$$分解为全局参数$$\delta>0$$调节网络整体连接密度，$$N_\ell$$个正定节点特异性参数$$\{x_{i_\ell}\}$$（适应度值）决定节点建立连接的个体倾向，以及$$N_\ell^2$$个二元参数$$\{d_{i_\ell j_\ell}\}$$表示节点对效应，函数$$f$$是任意单调正值函数。

1. 1. 1. 参数重整化与聚合不变性

使用划分$$\Omega_\ell$$将网络粗粒化至$$\ell+1$$层级时，构型$$A^{(\ell+1)}$$的概率仍由上述方程描述，其中$$\ell$$替换为$$\ell+1$$且参数重整化为： [math]\displaystyle{ x_{i_{\ell+1}} = \sum_{i_{\ell} \in \Omega} x_{i_{\ell}}, \quad d_{i_{\ell+1},j_{\ell+1}} = f^{-1}\left(\dfrac{\sum_{\substack{i_{\ell} \in i_{\ell+1}, j_{\ell} \in j_{\ell+1}}} \delta x_{i_{\ell}} x_{j_{\ell}} f(d_{i_{\ell},j_{\ell}})}{\sum_{\substack{i_{\ell} \in i_{\ell+1}, j_{\ell} \in j_{\ell+1}}} \delta x_{i_{\ell}} x_{j_{\ell}} }\right) }[/math] 其中$$\delta$$尺度不变，保持不变。当$$\{d_{i_\ell j_\ell}\}$$为超度量时，重整化后仍保持超度量性，另一特例是令$$f(d) \equiv 1$$消去所有二元效应，使模型完全由适应度驱动，关键是适应度参数不可消去，代表模型中不可约简的特征。

值得注意的是，对应配分函数$$Z(\delta)$$可精确计算，证明在任意计算层级取值相同[137]，证实多尺度模型位于重整化流的不动点上。与几何或拉普拉斯方法不同，多尺度模型既不需要节点坐标的度量空间嵌入，也不需要扩散邻近性概念，允许任意划分，聚合不变性较邻近驱动的尺度不变性更显著。

1. 1. 1. 真实世界网络重整化的淬火变体

在多尺度模型的“淬火”变体中，节点适应度解释为确定性属性，如观测量或潜在节点特征[137,139,150,151]，可用于基于经验量（如适应度模型族[152]）或潜在变量（如节点嵌入算法族[153]）对真实世界网络建模。然而，这些算法族的通用模型在固定分辨率层级构建，而多尺度模型要求通过重整化参数在所有聚合层级一致描述同一系统，是唯一在聚合后保持适应度模型特征的适应度可加性模型[137,150]，也是在任意粗粒化下生成一致节点嵌入的方法[151]。

该模型在多个层级成功复现国际贸易网络[137,139]、企业间网络[150]和投入产出网络[151]的特性，当二元和/或适应度量从数据输入时，仅剩全局参数作为自由参数，可在特定分辨率层级拟合，提供所有其他层级的预测，多尺度预测与多层级经验网络特性高度吻合[137,139,150]。

1. 1. 1. 集群无标度网络与细粒度化的退火变体

在退火变体[137,138]中，节点适应度视为随机变量，类似于非均匀随机图家族[154]，作为“隐”变量不与特定真实世界特征关联，聚合不变性要求也适用于适应度，任何层次$$\ell$$的节点适应度应从相同概率密度函数抽取，适应度的加性表明其为$$\alpha$$-稳定随机变量[141]，密度函数在大$$x$$时衰减为$$x^{-1-\alpha}$$，为确保适应度正性，指数$$\alpha \in (0,1)$$，导致适应度均值及更高阶矩发散，此范围内唯一已知$$\alpha$$-稳定分布为Lévy分布（$$\alpha=1/2$$），但对任意$$\alpha$$值可推导严格结果，且基本与$$\alpha$$无关[138]。

若将节点聚集成大小相等的块，适应度保持相同密度，仅需重新缩放全局参数。退火变体中，多尺度模型生成任意大网络，其性质可在节点数量发散的渐近极限下研究[138]。适应度的无穷均值特性使退火多尺度模型的期望拓扑性质与有限均值适应度模型不同，可严格证明[137,138]，期望度分布$$P(k)$$具有普适的幂律尾衰减$$k^{-2}$$，与$$\alpha$$值无关。

由于$$\alpha$$-稳定随机变量具有无限可分性，退火方法中可将节点无限细分为子节点，每个子节点拥有独立同分布的适应度，意味着重整化流不仅定义自底向上的半群，还定义双向进行的群[137]。如何将该理论特性转化为实用工具，细化仅在粗粒化水平观察的现实网络，仍是公开挑战。

展望

尽管网络重整化方法在构建几何与系综异质性通用框架方面取得进展，仍存在若干挑战与开放性问题。

1. 1. 1. 分辨率水平

真实世界网络实现中，拓扑结构异质性使将几何和拓扑组织归于“功能单元”的操作具挑战性，比同质格点或规则树复杂。此外，节点定义的合理分辨率尺度通常非系统内蕴，源于观测限制或数据聚合粗糙程度，如金融关系网络和流行病网络中的信息不全。理想情况下，需确定并区分网络属性固有特征尺度与数据分辨率相关尺度。

1. 1. 1. 与动力学过程相容的重整化

对任意网络上动力学结构和过程的重整化，主要挑战在于如何以与底层图结构和系综随机性重整化兼容的方式重整化动力学。此前研究限于规则或分形格点上的动态过程，粗粒化结构部分可自然定义。

具体而言，精确重整化群计算已应用于分形网络上的高斯场[155]和随机游走[156]，扩展至研究Hanoi网络上Ising模型的不动点[157]，揭示不同区域的临界非普适行为。利用裁剪技术探索网络增长模型上渗流临界行为，发现与无关联网络偏差[158]，也用于分析神经元网络活动[159]。

一般而言，真实世界网络及其粗粒化版本的结构异质性可能导致动力学过程与拓扑结构重整化间的耦合，开发独立于具体方案的框架，兼容地同时重整化网络动态及底层几何或系综结构，仍是挑战。

1. 1. 1. 广义临界性？

真实世界网络连接的强异质性与非局部性可能影响动力学模型在临界点附近的局部激发与集体激发转变性质，引发更复杂行为，需要更广义的临界性定义。例如，真实接触网络上疫情传播动力学中，集体大流行态与局部地方病流行态间的转变可能比近似格点的理想化接触网络复杂，相互作用参数可能存在完整区域，使临界行为在宏观但局部的集体子网络中逐步显现，由强拓扑异质性及潜在层级结构决定，表明拓扑复杂性可能要求将临界点概念扩展至Griffith相范畴[160,161]。

1. 1. 1. 信息论视角下的参数相关性与无关性

粗粒化意味着信息丢失，这是重整化群技术的核心工具，用于识别最有价值时空尺度的参数。重整化方法最初设计用于研究大自由度物理系统，识别参数从微观到宏观尺度的流动，跨尺度信息流的关键在于随尺度增大，某些参数相关性增强，其他逐渐无关。

在复杂网络背景下，探索这种信息随参数的自下而上流动，可为理解哪些量和控制参数在最大时空尺度最重要提供第一性原理解释。通过信息论（Fisher信息与信息几何形式体系），可从纯经验视角获得互补的自上而下方法。

1. 1. 1. 信息几何与参数流

给定任意数据集，可构建由假设模型生成的似然函数，最大似然估计识别使似然函数最大化的参数集。对数似然相对于参数的二阶导数形成度量参数空间距离的结构，捕捉似然偏离最大值的变化方式，这种推断的几何化（信息几何[162]）使在参数流统一框架下重构统计推断与重整化成为可能[163]。

基于数据集构建的似然对应的Fisher信息度量具有显著的特征值层级结构，最大特征值对应参数微小变化对观测结果影响最大，直接映射重整化群意义上的参数相关性概念[164]，解释了为何信息有限时简单模型常能捕捉大部分相关特征。

当对网络数据集或模型嵌入模拟实现不断粗粒化后，粗粒化似然函数的部分特征值相关性增强，其他减弱，与重整化群相关性精确对应。基于此，仅通过研究数据粗粒化下的参数流，即可系统推断不同相与控制参数的存在，唯一假设是粗粒化方案选择、底层几何/系综随机性的参数化方式及其先验分布设定，该方法已用于识别异质性化学系统的不同相[166]，在复杂网络背景下亦具研究前景。